原标题:“万众一心”的教育方式 让他们变得更好了吗?
中国的孩子,似乎总是特别苦。
不知多少年前开始 ,学前班就呈现爆发式增长。一个3岁的孩子,日程早已被英语课、智力开发班等排得满满当当。
教育产品的多样化,似乎让孩子们受到了越来越多的教育。然而,他们变得更好了吗?
同样的疑问,早在几个世纪前,法国人文主义者蒙田(Michel Eyquem de Montaigne),就已发出相似的探讨。
在他看来,孩子们接受的教育,往往是“灌输式”,“教条”的,而非一种理性教育。

这与我们今天所面对的教育情况,无不类同——今天的教育,只关心让孩子们的头脑里装满知识,却不再关注理性的判断力和品德教养的重要性。
长期缺乏这样的教育,会使整个社会都处于「非理性」的状况,所以你很容易见到以下情况的出现:
一个杯子,一夜间被炒到几千块,人们为它大打出手。商家为了招揽顾客,雇人到店里来排队,制造出“网红店“的假象。在各类“养生产品”广告中出现的“专家”,竟是演员。
处于这样的教育形态下,人将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失去批判思考能力,就像一群没有自我防护能力的猎物。
01.身在“轻信”的时代
2012年8月,英国《卫报》有一则报道:
上海有一个叫做“赢在右脑”的暑期培训班,收费10万元。这个暑期班声称,只要接受了他们给孩子的右脑训练,孩子就能在20秒内读一本书,而读书的方式,甚至都不需要真正用眼睛和手去翻看。
他们可以只看书的封面,或只听翻书的声音、嗅书的味道、用手摸,甚至用额头感知,就能认出扑克牌或者识别文字。尽管10万元的收费非常高昂,但还是吸引了大批来自全国各地的学生家长。
这些家长大多是企业家、律师、工程师等等,可以说是我们普遍意义上的“文化人”。至于培训的结果呢,报道说:“后来家长发现,孩子受训后并没有获得什么特别的技能,只是学会了一些作弊的手段。”
上个世纪20到60年代初的苏联,有这样一个例子,当时的苏联生物学家特罗菲姆·李森科用来对抗西方“基因理论”的“获得性遗传”理论。
我们知道,要培育能耐寒的小麦,就得找那种有耐寒基因的小麦做种子,但李森科否定遗传基因的学术,而夸大环境决定论。
例如,他提出一种称为“春化处理”的育种法,在种植前使种子湿润和冷冻,加速种子生长。李森科夸大自己的发现是解决霜冻威胁的灵丹妙药。他推广这个技术,不是依靠严格的科学实验,而主要靠浮夸的说辞和弄虚作假。
正是李森科这套理论大行其道,让苏联的生物学比西方落后了几十年。
“非理性科学”,在我们今天听起来像是一个自相矛盾,不可能存在的事物,但却是前苏联许多人思维心态的一个缩影。
法国历史文化学家韦尔南(Jean-Pierre Vernant)指出,像李森科生物学这样的非理性科学,能在苏联存在是有特别原因的——
“那里实施的,是整个社会生活都被控制,全部智力、艺术、精神活动都被领导的一种制度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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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引用一位苏联哲学家的话说,“这种制度的真正功能就是‘妨碍思想’。……因为一切都已由它预先思想好了,包括你自己。你用不着去问你到底是什么。……这样,凭着一个如此的制度,当想法出现的时候,它就在奔向实际上十分非理性的方向。”
所以,我们可以由此看出,“轻信”并不一定等同于愚蠢呆笨、文化程度低。相反,往往是太有想象力而没有批判思维能力的人,才是最容易轻信的。因为对他们来说,任何事情都是可能的。
像是“亩产超万斤”、“蚂蚁啃骨头,茶壶煮大牛,没有机器也造火车头”这种话——会轻信这种话的人,一定不是老实巴交在农田和工厂里埋头干活的农夫、工人,而是一些成天想入非非的政客和知识人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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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看起来,让那些轻信的人上钩,似乎十分容易:只要按照各类人等的不同期待和愿望,布下他们喜欢的诱饵,便都能收到“请君入瓮”的效果。不过,这种“轻信”的现象并不只发生在个别人的身上,而是一种普遍的现象。人们不是偶尔上当受骗,而是不断以不同形式反复被骗。这说明社会中一定已经出现了某种思维方式的反常。
集体的轻信现象,是许多人都共同拥有一些、特别容易被欺骗者和蛊惑者所利用的思维方式、心理定势、道德偏差、心智弱点。这些认知和心理因素,就是我们长期缺乏理性教育的结果。
02.不必神化权威
今天,我们在说起“哲学家”的时候,不单单指那些从事哲学研究的学者,而且也泛指各路精英、知识分子或理论权威。哲学家们智力超强,善于思考,也善于理性分析。
蒙田虽然也很聪明,并且善于理性分析,但是,他并不把自己当作是哲学家,也不那么高看哲学。他认为,人们对“学者”有一种夸大了的、不切实际的敬畏。那些迷信学者的人,宁愿把时间花在那些读起来似懂非懂的著作上,也不愿意研究一下自己。
蒙田认为,我们每个人都比自己以为的更加丰富有趣。如果你能过上一种“追求智慧但又离愚蠢不远”的普通生活,就已经很不错了。所以,在《随笔集》开卷处,他就写道:“我的书没有别的素材,我写的就是我自己。”
今天,我们许多家长也老觉得不能让孩子输在知识的起跑线上,拼命给孩子报各种辅导班。跟今天一样,和蒙田同时代的很多人,也都十分推崇智力和智慧,认为孩子头脑里的知识塞得越多越好。
相比之下,蒙田对智力教育有完全不同的看法:他讨厌学究式和灌输式教育,认为那不过是为了满足父母的虚荣而已。他一再强调人的智力有限,主张“学以致用”,并认为一个聪明的人一定会用自己生活需要的标准,来衡量知识有没有用、值不值得学习。
蒙田自己就很坦承,他说:“要是书太难懂,我就把它搁到一边,而不是绞尽脑汁,把自己搞得疲惫不堪。如果我不喜欢读一本书,那我换一本就是了。” 比如柏拉图的书,对他来说就过于沉闷了,所以他宁愿找一本更有趣的书来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