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文道从上野千鹤子演讲里看:别只做一个精致利己主义者
发表于2019-04-22 16:42:08
摘要: 原标题:从上野千鹤子演讲里看:别只做一个精致利己主义者 不知道你前几天是否读到过,东京大学 的女性主义研究学者、社会学教授上野千鹤子在东
  原标题:从上野千鹤子演讲里看:别只做一个精致利己主义者
 
  不知道你前几天是否读到过,东京大学 的女性主义研究学者、社会学教授——上野千鹤子在东京大学新学年入学式上的一则「祝辞」。
 
  在短短十来分钟的演讲里,上野千鹤子教授直言不讳地指出学界存在的性别不平等问题,但又不仅限于此,由性别平权延伸到社会的机会公平,以及对弱者的尊重。
 
  这篇演讲文章也一度在网络上流传甚广,许多朋友被这篇演讲辞所感动,但很多时候关注的仍然是它的性别角度,这当然也是理所当然的。上野千鹤子教授是一位非常 的女性主义者,她所撰写的《厌女》等重要作品都在日本有着相当大的影响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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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厌女》,朝日文库
 
  尤其在90年代末,她曾出过一本著作,题为《赋 主义以社会性别》,这本书一经出版便引起了社会的激烈讨论,短短三四年间就重印了十来回,其中还有一部分专门探讨慰安妇问题,她把慰安妇问题视作“我们(日本)正在继续袒护的犯罪”。
 
  实际上,上野千鹤子教授不仅关注性别不平等问题,她还在许多方面都留下了重要建树。比如,她曾经和日本另一位了不起的社会学家小熊英二,一起访问过一位我非常佩服的日本思想家——鹤见俊辅。
 
  我曾经在《一千零一夜》节目里介绍过鹤见俊辅的著作《战争时期日本精神史》,上野千鹤子和小熊英二对他进行的访问也出版成书,叫做《战争留下了什么:战后一代的鹤见俊辅访谈》,这无疑是一本让人印象非常深刻的作品。
 
  其中不仅词锋锐利,而且最重要的是透过鹤见俊辅这位老前辈,挖掘当年他所经历的真实的二次 大战,以及这场战争留下的印记。
 
  我心目中的上野千鹤子教授,是一位永远带着批判的角度看待日本,看待日本社会,以及看待 人类文明的这样一位非常了不起的知识分子。
 
  1.别只做一个「精致利己主义者」
 
  应当注意到,在上野千鹤子的这篇演讲里,她特别提及的一点:每一位东京大学的学生,在一年内所要消耗的日本财政负担是500万日元( 每年拨给东大学生的经费是人均500万日元)。
 
  这随之引发一个问题:一个国立大学的学生,凭什么让 花费如此多的经费来教育呢?这是个很好的问题。
 
  接下来,上野千鹤子教授继续提出一个观点,她对这些新入学的新生们说,“你们认为的努力之后的回报,实则并不是你们努力的结果,而是托了大环境的福罢了”。
 
  为什么她会这样说?因为她想指出,这些日本的天之骄子们,他们之所以能够进入日本的 学府,并不只是靠着个人的才华和努力,而是受惠于优越的环境,因为周围的环境对他们的鼓励及扶持,并对最后的成功给予褒奖。
 
  所以她继续指出:既然如此,请不要将你们的努力用于一己输赢。请不要将受惠于得天独厚的环境与能力,用于贬低不曾受惠的那些人们,而是应当帮助那样的人。请不要逞强,而是承认自己的弱点,互相扶持着生活下去。
 
  这几句话对我而言真的是深得我心。回想我念大学的时候,很多朋友可能知道,我大学的时候过得挺“糟糕”的,常被人说“反叛”,但是我的那种反叛,在当时香港学校里被称为“逍遥派的反叛”。
 
  也就是说,我的反叛和我同时期其他那些反叛学生不一样,他们那种“反叛”可能是不怎么上学,参与大量的社会运动。而对当时的我来说,我就十分瞧不起这些人,认为他们都是书还没读好,就妄图改变社会的一群人——背后理论基础不扎实,我们应该好好读书才是。
 
  可是另一方面,我又嫌学校的教程太无聊,老师教得也不好,所以我那时候可以说几乎谁都瞧不起,就自己成天闷头读书,自顾自“逍遥自在”。
 
  可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?其实就是大学毕业之后,回到学校读研究生,我忽然有一天意识到这个问题:我发现,原来每年我所交的学费,其实虽然看起来对一个穷学生而言好像费用很多,但实际上远远不及学校为我们每个人所耗费的资源。
 
  换句话说,其实我也是被公费教育而成的,可是政府为什么要出钱“养”我们呢?难道只是因为,希望将来我们在事业上有所成就,交多税,创造更多就业机会,让经济提升而已吗?恐怕不止如此。
 
  除此之外,我又想到,我们这些有幸在大学生比例远低于如今的年代,能够进入大学之门进行学习,那么我又是否真的比我小时候的其他同学都更加 呢?
 
  在我看来,我年轻时候见过许多比我更加 ,也更加努力的人,但他们往往由于种种阴差阳错,没能进入大学继续读书。
 
  我和他们的分别在哪?假如今天我能有幸享大学的福,我是否又亏欠着他们这些人一点什么呢?
 
  于是,我后来开始积极参加很多社会工作,而对我更重要的一次“启蒙”,是当时跟着一群同学参与香港部分老区的社会工作。当时香港有些老区依然存在许多居民问题,发展商和政府想把这些老区居民赶走,让他们离开原本的住所,我们就帮他们争取更多应有的权利。
 
  因此那时候常常需要和老区的街坊们见面开会,当时就约在我们认为非常方便平常的茶餐厅之类的地方。有这样一位非常老实的街坊,人很好,但不怎么爱说话,但每次要帮忙贴标语、做各种事情的时候,他总是默默一个人认真做完。
 
  每次我们开完会,总会想约着一起聊天喝杯下午茶之类,而他每次都笑一笑,表示自己就不去了。直到后来,我们才知道,原来他每次不去的原因,是因为他真的经济情况不好,太穷了,连一杯奶茶、一个蛋挞都负担不起,但是他从来也没有对我们多说什么,每次只是笑一笑就离开了。
 
  另外我们也是后来才知晓,原来每回我们相约开会的那个地方,虽然我们都认为交通非常便利,但对他而言几乎是一次远途,他从家赶来特别远,而且因为他要省下交通的费用,每一次他其实都是走路过来的,来一趟一小时,回去又是一小时。
 
  即使我们每天坐在一起,对彼此说要一起为了社会理想奋斗,但你认为我当时作为一个学生,这样就很有良心,很对社会尽责了吗?
 
  每次想起这个人,我都觉得我真的对得起他们了吗?我是不是应该付出更多才对?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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